“聪明”的新定义

发布时间:2018-12-11 09:40 发布者:admin

  拉链,抽水马桶,自行车,互联网……这些生活中的常客,相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熟悉。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在一项测验中,受试者被问及是否了解拉链的工作原理。大多数人都自信满满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接着,他们被要求解释具体步骤,所有人都傻眼了。

  《知识的错觉》(中信前沿出版社出版)一书开篇就以这样一个有趣的实验告诉读者:人们普遍置身错觉之中,对一些即使最简单的事物也远不如想象中了解。

  那么,为什么如此无知的个体,不仅没被复杂的世界击溃,甚至还能从容应对呢?答案是:虽然不可能把每一样东西都装在脑子里,但我们的身体、他人的智慧,甚至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储存器,“我们生活在一个由知识构成的共同体当中”。事实上,正是这种集体思维能力,使人类从地球诸多物种的进化中脱颖而出。

  “知识共同体”让我们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复杂的世界。与此同时,也会让我们产生一种自视甚高的错觉,“当整个世界的知识就在指尖时,我们仿佛真的认为自己博学多闻”。事实上,我们的知识微不足道,对大多数事情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便产生了“知识的错觉”。当今社会许多迫在眉睫的难题皆出于这种错觉,人们对“辐射”的盲目恐惧即是一例。食品辐照是杀菌的有效方法,但刚开始普及度较低,因为很多人担心辐射会“滞留”在食物中。其实,这样的恐惧完全没有科学依据,辐射只是能量的发射,阳光就是最常见的辐射,可从来没有人害怕晒太阳会将辐射“滞留”在衣服里。恐惧者显然是将核辐射等高能辐射与对人体无害的低能辐射混为一谈了。于是,当食品辐照技术改名为“低温巴氏灭菌”后,人们很容易就对这类酸奶敞开了怀抱。

  我们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我们对科学发展的了解往往不足以形成准确而深刻的观点,除了采纳我们所信任的群体的立场,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态度与周围其他人的意见相辅相成,而持同一立场的事实,又促使观点更加根深蒂固。

  本书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绝大多数的观念都源于群体思考而非个人理性,进而提出,“思考本来就是一种集体行为”。因而,单纯向个体提供更丰富、准确的信息,并不一定会推向更好的决策。无怪乎《人类简史》作者、著名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为本书所写的序言中,称赞作者“毫不客气地为个人理性的棺材板狠狠地钉上了一颗铆钉”。

  同理,英雄崇拜也源自于我们这种“知识的错觉”。我们总是夸大个人对于历史的作用,电影和书籍将人物偶像化,例如超人可凭一己之力拯救地球。我们都知道哥白尼创立了日心说,门捷列夫制出了元素周期表,马丁·路德·金是种族平等的代言人。这些人或许真的聪明绝顶,但这些成就真的完全是他们个人努力的结果吗?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哥白尼的日心说模型继承了古希腊人的衣钵,门捷列夫之前有不下5位科学家创造了类似的周期表。我们取得的每一项成就里都有其他人智慧的贡献,这意味着聪明的不是个人,而是群体,测量智力的最佳方法是衡量个人对人类整体知识扩展的贡献度,虽然这很难办到。

  个人对集体思维的依赖如此彻底,甚至连聪明与否都由个体对群体的贡献而定,那我们就安心地任由集体思维掌控我们的一切吗?当然不。其他人会犯错,集体思维也有可能走向极端,每一个人仍然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既然如此,我们如何作为集体智慧的一部分进行决策?首先,作者认为知识共同体本身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一是降低复杂度,人们从来对晦涩的信息缺少耐心,相反,对浅显易懂的阐述有天然的好感,降低复杂度可以让人们有机会去了解和评估情势,然后自己做出决定;二是教给人们一些简单易懂却相当有用的决策法则;三是即时教育,在人们做决策时将需要用到的信息即时传达。当然,个体也需要“核对”自己的理解力,不仅顺应认知劳动分化的规律,在集体中学习、成长,而且要尝试了解自己未知的领域。或许,在“知识共同体”中保持一份清醒,是实现自我价值的助推剂。


  《 人民日报 》( 2018年11月20日 23 版)

(责编:岳弘彬、曹昆)